在重庆市綦江区石壕镇老街上,一座坐北朝南的砖木古建筑静静伫立,大门上方一颗红色五角星格外醒目。这里便是中央红军转战綦江时的红一军团司令部旧址。该建筑始建于公元1818年,原名为“禹王宫”。2021年,旧址完成本体修缮并在内部进行了布展,分6个板块展出了红一军团的光辉历史及其转战綦江的历程。
綦水长流,精神永存。1935年1月,红一军团将士们崇山峻岭不为阻、冰天雪地不为冻、千难万险不为惧,抢占羊角,监视川军和贵州盐防军,筑牢遵义会议的北部前哨,保卫了遵义会议的胜利召开;进驻石壕,佯攻重庆,策应中央红军战略转移,奏响了四渡赤水的序曲。走进綦江红一军团司令部旧址,墙壁上的图片、展厅内的雕塑,无声诉说着九十多年前那段峥嵘岁月,红军严格执行纪律与綦江人民结下的那段鱼水深情,至今仍回响在綦江的青山绿水间。
抢占羊角 保卫遵义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被迫实行战略转移,血战湘江、突破国民党军四道封锁线后,由8.6万余人锐减至3万余人。1935年1月7日,中央红军攻克黔北重镇遵义;1月15日至17日,遵义会议召开,成为党的历史上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展厅第2板块展出的敌我态势图上,国民党军四面围过来的线条形成了一张急欲吞掉红军的大口。彼时,蒋介石调集重兵,布下重重封锁,妄图将红军围歼于川黔边境。为保卫遵义会议召开,红一军团奉命向桐梓、綦江方向挺进,构筑遵义北部防线。1月12日,红一军团侦察人员首入綦江石壕硃砂溪;1月15日,一师二团在团长龙振文、政委邓华率领下,经夜郎坝、九龙山火速抢占綦江羊角,扼守川黔要隘酒店垭,严密监视川军和贵州盐防军动向,成为遵义会议北部第一道屏障。途中,红军在尧龙山脉九龙山击溃敌军,俘敌二十余人。1月17日,一师二团又向九盘子一带川军廖海涛部发起攻击,向重庆方向施加压力。
遵义会议后,中革军委制定《关于渡江的作战计划》,决定北上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1月21日清晨,红一军团八千余人以红一师为前卫、红二师为后卫,从松坎出发,经箭头垭、黑镜塘进入綦江境内,抵达石壕场,摆出佯攻重庆的姿态,牵制抑留川敌。第4板块展出的《彭绍辉日记》展示了这段历史:1月21日,天晴,行军。一军团于八时出发,一师前卫,二师后卫。全天尽是山路,路滑不好走。部队到达石壕宿营。行程约55里。
1月22日凌晨,部队经高石坎、梨园坝向贵州温水方向进军赤水。綦江是中央红军长征在重庆的唯一过境地。红一军团转战綦江保卫了遵义会议的胜利召开,奏响了四渡赤水的序曲,为中央红军实现伟大转折提供了保障和支持。
舍命护纪 忠魂不朽
红军将士不仅在沙场之上浴血破敌,更始终恪守铁的纪律,时时处处维护群众利益。
展厅左侧一角的场景雕塑,定格了一段以生命守护纪律的悲壮往事。这组雕塑中间的红军司务长面对凶残的敌人与烧红的烙铁,依然目光坚毅、紧闭双唇。1935年1月21日,红一军团从尧龙山向石壕方向开拔后,一名司务长及2名战士在箭头垭检查群众纪律执行情况,挨家挨户归还借用群众的物品。他们在检查中发现群众手中有苏区纸币,该纸币无法在当地流通,需要用银元将其换回。当他们到开面馆的赵炳斋家中时,不幸被尾随的盐防军包围。激战中,一名战士当场牺牲;为掩护另一名战士突围,司务长负伤被捕。
敌人对他施以各种酷刑,他却始终一字不吐。数九寒天,他被吊在一棵老桑树上,血肉模糊的身躯结起冰凌。附近乡亲趁夜偷偷端来饭菜,他却摇着头,用嘶哑的声音劝乡亲们回去,避免被连累。第二天,在羊叉乡茅坝坪坎下的小垭口,司务长高呼“红军万岁”,从容就义。
当地百姓长年生活在“匪如梳、兵如篦、团阀犹如刀刀剃”的环境下,早已对利益受损习以为常。拼将己命换民心的红军司务长让綦江百姓见到了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维护群众利益的军队,“红军是人民的队伍”从墙上的宣传语变成了现实。司务长牺牲后,当地农民杨贵华、杨宪洲等感念其事迹,把他的遗体掩埋在离他就义处8米远的田中。
这位红军司务长没有留下姓名,綦江人民却永远记住了他。1981年,他的遗骸被迁葬于石壕红军烈士墓,与另外四位牺牲在石壕的红军烈士一起,长眠于苗儿山麓。他坚守理想信念,誓死捍卫纪律的精神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秋毫无犯 纪律如铁
漫步展厅内,展柜里几枚锈迹斑驳的铜钱,印刻着红军秋毫无犯的纪律底色。
红军在綦江,自带炊具、野外垒灶;即便借老百姓的灶煮饭,也自己挑水劈柴,不添一点麻烦。夜晚天寒地冻,战士们抱来房前屋后的干谷草、苞谷秆,在屋檐下打地铺;次日开拔前,又把草料捆扎整齐、原地归还。即便百姓热情相邀进屋,战士们也情愿露宿街巷檐下,不擅入民宅、不动一针一线。公平交易,买东西先付钱再取东西;群众不收钱,红军便不拿东西。当地村民周树荣后来回忆道:红军到我们石壕来时,还在我们家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将我家的地扫得干干净净的。
让石壕百姓不能忘却的,是那个“萝卜换铜钱”的故事。红军来之前,当地乡保、土豪劣绅四处造谣红军“抢东西”“拉夫”,妄图引起群众对红军的恐惧。一些群众听信谣言,到山上躲了起来。丁运榜因腿脚不便留在了家中。临近年关,村民的粮食基本都已经见底。红军找留在家中的群众买粮,都被告知家中没有粮食。后来,红军看到田里的萝卜就找丁运榜商量:田里的萝卜能不能扯来充饥?得到应允后,战士们才下田拔萝卜。拔完,在一些萝卜坑里埋下了铜钱。两天后,丁运榜的儿子回到家中,惊讶地发现萝卜坑里竟然有铜钱。这些铜钱,被丁家一代代珍藏下来,寄托着他们对红军的深切感念。
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铁的纪律,老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当地因此传唱开这样一首歌谣:“石壕哪年不过兵,过兵百姓不安宁,唯独当年红军过,一来一去很清静。”
生死相依 鱼水情深
正是这份严守纪律、不犯民利的坚守,让红军赢得了綦江百姓的真心拥护,军民结下鱼水深情,也留下了许多感人故事。
展厅右侧,有一处红军洞的还原场景。当年,石壕李汉坝漆树坪的村民李树清看到红军是一支真正为人民着想的军队,也把红军当成了亲人。1935年1月21日傍晚,红军卫生队进驻他家。次日清晨部队撤离,留下四名江西籍重伤员托付他照料,并留下一些钱和盐。李树清冒着杀头的风险,把伤员悄悄背到屋后崖洞隐藏,每天以割牛草、打猪草为名,一家人轮流送水、送饭、送药。两名伤势过重的伤员不幸牺牲,他含泪将其掩埋在崖洞两侧。那个崖洞,后来被人们称作“红军洞”。
綦江羊角贫苦农民杜福生,孤身一人靠做木匠活糊口。一个雪天,两位写标语返程的红军战士发现了他,不仅暖心慰问,还拿出随身的米和打土豪分得的腊肉,为他煮了一顿热饭。见红军打富济贫、买卖公平,杜福生从心底相信这是穷人的队伍。在红军支持下,他和乡亲们一起打开地主粮仓,把黄谷、腊肉分给贫苦人家。红军完成任务西进时,杜福生主动为红军带路,翻山越岭把红军一直送到温水。
红军走后,乡保正王福银卷土重来,以清查“卖客”为名实施报复,让团丁抓住了杜福生,对其严刑拷打,逼问他为什么给红军带路。他遍体鳞伤,却一次次铿锵回答:“红军是好人!”“只要红军回来,我就是要给红军带路!”次日押解途中,他被残忍杀害。
今天,石壕红军烈士墓前,村民赵志怀、赵福乾父子两代守陵、遍植雀舌黄杨,寓意红军精神万古长青;丁大乾走村串户为孩子们讲红军故事;五十余人的讲解团,把一段段往事讲给八方来客……
九十余载岁月流转,红军在綦江留下的宝贵精神遗产,早已融入这片土地的血脉,持续滋养着后人,成为我们砥砺初心、接续奋进的精神力量,激励着我们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